妈妈（三十年前写的）

当云朵悄悄的堆积，天空像一张难看的脸时，哦，妈妈，你还不放下手中的针线吗？

幼儿园放学的时候，我站在最前排。我急着要回家。别的小孩都有爸爸妈妈来接，我没有。我对他们说，我爸我妈太忙了。我自己回家。

我奔跑着躲过车子和牛羊，穿过田地。眼中的东西都跳着向后移，我手里还捏着芊芊的手。

芊芊比我低半个头，她吹牛说她要超过我，她净是瞎吹。

我拉着芊芊灵巧地跳过了一块石头，芊芊都快喘不过气儿了。我已看见了家门，门开着，挨着芊芊家的。

我告诉芊芊，回家时要悄悄的，就像天上正在溜动着的云。

靠着墙，我没有发出一丝儿声响，好像要捉老鼠的一只老猫。奶奶肯定是在厨房里烧火做饭。我要捂住她的眼睛，吓她一大跳。如果，如果她不理睬我，我可以逗她高兴的。我有很多种方法，因为我知道，奶奶的生气总是假装的。

可是，当我拐过墙角，向屋里望时，我看见了妈妈。

哦，妈妈！曾经有一段时间天天抱着我的妈妈！

妈妈伸过手来，把我截在了她的怀里。哦，妈妈，我爱这样把头倚在你的腿间，你的气味儿令我着迷。

看见你的时候，我本来会大喊一声：“妈妈！”，但是，我就是没有办法说出来，你知道，妈妈，你离开我太久,太久了。

妈妈的手指很细很长，她灵巧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和脊背，然后蹲下身来，捧着我的脸，把头抵住我的额头。

妈妈的眼睛闪着光，好大好美。妈妈，其实我知道各式各样的聪明话，像爸爸一样，可是我不想把它说出来。

我所以不吭声，并不是没有缘故的。妈妈，谁叫你离开我？

不行，妈妈，你的拥抱太过柔软，你的气味太过温暖。我挣脱了妈妈搂住我腰的手，转身就跑——

我要告诉芊芊，我妈回来看我了！

我像一溜烟，一阵风，跑得快极了。后面，我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孩子，小心点！

回来吃饭！

哦，妈妈。

200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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