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红松 || 文学，植根于心底的梦想文

2022年第八期的《牡丹》杂志刊发了两篇小小说，一篇曰《中奖》，一篇曰《复婚》。

细看《中奖》一文，语句精准犀利，行文隽永含蓄，立意高古远旷，区区千把字穿插交织出来的画面，如同蜘蛛张在暗夜里的一张网，经纬分明，缔结有序，密而不疏。《牡丹》可是河南省很有影响力的纯文学期刊啊！能在《牡丹》上拥有一席之地的都是俊才啊！我忽猛想起一句老洛阳话——弄家子，不譲茬。

《中奖》署名为孙跃成，《复婚》的作者是周晓。周晓不认识，但孙跃成？我记忆的大门瞬间打开一道缝，藏在岁月深处的一个身影迎朋接客似的从窄仄的门缝里闪出来——他胖墩墩的身材，圆润润一张脸，大嗓门，两只眼睛晶光闪烁，笑容热情洋溢。我试图暗自否定“弄错”了人，尽管，那个身影和《牡丹》上的白纸黑字都叫孙跃成。

祝贺在《牡丹》刊发大作！——我用微信“试探”着给孙跃成发了一句话。内心有一点复杂。不一会，手机响了，一看是孙跃成。

红松，想不到能上《牡丹》！！！我那水平别人不知道，你能不知道？纯属意外！纯属意外！孙跃成的话语里明显透着激动。

好奇或者怀疑某些事，知道答案了，反倒惆怅起来。这个世界上，人真是最复杂最奇怪的动物，包括我。此刻，不得不重新认知和审视孙跃成——我自以为非常熟悉的这位老朋友。

孙跃成属蛇，惊蛰蛇。“惊蛰”在二十四节气里列序第三，彼时严寒已去，草木勃发，万物欢腾，沉睡的大地母亲被从高空落下的微凉春雨惊着了，她不住地抖动身体，于是，地皮子变得酥软、舒展，她怀抱里的草呀虫呀，花呀鸟呀，探头的探头，蹦跶的蹦跶，都在恣意地表达对春天到来的欢喜（摘自杨枥《惊蛰》）。第一次和孙跃成在一起吃饭时，他很得意自己的属相，“属小龙的，惊蛰出窝，好动烦静，不耐寂寞，缺点多，优点少”说完哈哈一笑。

智术里有一招特别高明——正话反说。孙跃成深谙此道。回想一下，从2005年认识至现在，我几乎被他“忽悠”了近二十年。孙跃成涉猎广泛，从古典文学金石字画到乡野趣闻名人轶事，从喝酒行令吆五喝六到红泥小炉杯茶俨然，从床头枕边放着《新约全书》《创世纪》《浮生六记》《废都》到床尾撂几本《中国收藏》《金瓶梅》《篮球》……，好不夸张地说，孙跃成上略知天文，下略知地理，加上多年商海沉浮，南来北往历练，他身上恰恰优点多缺点少。有趣、爽快、大方、干脆是孙跃成最显著的标签，不计小节则是他独步“江湖”的魅力之一。

孙跃成喜欢历史，喜欢古物，近乎痴迷。

古镇彭婆是孙跃成的家乡。前偎伊河水，后依万安山，近傍伊阙龙门，是一方风景毓秀物华天宝之地。孙家祖上屡出官宦，耕读礼训传承有序，家风温良恭让。祖母从娘家带来的镶金玉镯，自小摇曳在孙跃成的眼睛里，伯父收藏的唐寅《卧虎图》不时闪现在孙跃成的目光中，有年头的灯台，古旧的老宅子，贴着毛边纸的镂空雕花窗棂，父辈嘴里常常念叨的陈年往事，所有这一切让“门里”出身的孙跃成对历史格外敏感，对那些记录和承载有历史符号及印记的古物情有独钟。

洛阳位于“天下之中”，“河出图、洛出书”“孔子入周问礼”“李白杜甫相会”“洛阳纸贵”……等等典故轶事令人神往。洛阳有着5000多年文明史、4000多年城市史、1500多年建都史，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之一、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隋唐大运河的中心，历史上先后有十三个王朝在洛阳建都。二里头遗址、偃师商城遗址、东周王城遗址、汉魏洛阳城遗址、隋唐洛阳城遗址等五大都城遗址都在洛阳。如此丰富厚重的历史和遗存，注定洛阳是汇集天下兼容四方的宝藏之地。

高中毕业后，孙跃成干过教师，开过饭店，干过服装加工厂，投身关林市场做布匹生意，几经折腾，好不容易积攒下了人生第一桶金。八十年代中期，洛阳文物交易初露端倪，一些过去秘不示人的东西渐渐凸显，很多难得一见的古玩在藏家手中悄悄流转，业内人士也会私下雅集切磋技艺交换易主。这个圈子本来就小，一来二去，我和孙跃成因爱好相识，因志趣投缘。

1998年，年轻气盛的孙跃成背着家传的明代唐寅落款的古画《卧虎图》和祖母的镶金玉镯等几件宝贝，打算从洛阳东车站坐火车到郑州找专家鉴定。不巧，东车站派出所值班民警“意外”将孙跃成“查获”。收容十几天后，孙跃成“无罪释放”，但家传的这批古物，从此去向成谜。苦苦索取无果，孙跃成将洛阳铁路分局告上法庭。不成想，这场官司竟折腾了孙跃成二十多年，时光荏苒，青丝白发，愁绪萦头，耗费去了他大半生的精力。

或许正因为这场官司，逼迫着孙跃成潜心研究了唐伯虎，研究了金石“螺钿”和唐白瓷烧造工艺，其精研程度超过了许多业内人士。明代大画家唐寅究竟画不画虎？2006年秋天，我和孙跃成造访了国家机关工委中南海紫光阁画院执行院长刘紫岗先生，雅静肃穆的会议室内，直面刘紫岗先生召集来的业内名人，孙跃成侃侃而谈，其专业知识之丰富，个人见解之独特，让京城大佬们不由得刮目相看。会后，大家一番商讨，中南海紫光阁画院出具《证明》一份，明确了唐寅不但笔下山水竹虫灵动，而且亦能画虎的观点。

从那时起，经孙跃成“串联”，我和贾红印、李东民、邱帅彪、宁会娟、李翔宇一共七人组成了一个“小团伙”，美其名曰“老城七人读书社”。从此，稍有空闲，或聚集讨论，或寻幽河洛，或行走山水，或探秘求解，南到伏牛，东至嵩山，西出函谷，北越黄河，一群人开始默默守望着洛阳这座千年古都，守望着这座古老城池之下深厚的土地，守望着伊洛瀍涧一越千年的历史陈迹，也做了一些弘扬洛阳文化的小节琐事——2022年7月30日，第732期“洛阳作协”公众号发布的《老城七友轶事》，李向前老师文中提及的正是我们的故事。

孙跃成喜欢文学，那是植根于他心底的梦想。

早年忙于生计，四处奔波，只为碎银几两，梦想着成为“后山人”的孙跃成，慨莫“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空惆怅，笑对一江春月”。现在，手有盈余，事业有成，儿女离手，父母双辞，孙跃成埋藏在心底的文学梦蠢蠢欲动。

老城七友中的贾红印2007年率先出版《血案惊魂》《剑胆法魂》两部著作，2010年第一个加入省作协，成为人人羡慕的省协会员。我紧步胞兄后尘，从1999年冬开始，散文作品屡见报端，2020年顺利加入市作协，2021年出版了文集《岁月悠然》。“老城七友”的这些成就，孙跃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时不我待，奋起直追！——老大哥嘴边时常挂着这句话。

凡是艺术，都是心手俱闲时慢慢产生出来的。初听一头雾水，及感悟，实乃至理名言。作家李锐说，“如果你有足够敏锐的感觉和才能，如果你有充沛的想象，如果你能锲而不舍地在记忆的莽林和沼泽中跋涉，那么终于一天，你会有幸获得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

积淀足够丰富的孙跃成终于发轫了。

2022年2月19日，“宜阳文学”公众号发布了孙跃成的第一篇散文《山村往事》，文章不长，不到两千字。“光阴似箭，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真怀念我那淳朴善良，充满智慧的乡亲们！今年春天我一定抽空回老家看看，到时再端起个大瓷碗，像牛反趋一样慢慢咀嚼那段难忘的岁月……”。大约第一次练笔缘故，《山村往事》结尾稍显落俗，但不算老套。

我慌忙文末留言：作者笔下的乡村真实如同一张白纸，一个个人物朴实的像树木小草，文笔流畅，刻画生动，点赞！短短两天，《山村往事》阅读人数705，喜欢人数17，毫无疑问，孙跃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开门红！

2022年3月2日，“宜阳文学”发布了孙跃成的连载小说《惊蛰》“民国三十二年，春三月，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孙德禄在自家正房宽敞考究的月台上伫立良久，紧锁愁眉……”《惊蛰》一经推出，让人顿时眼前一亮，那段跌宕起伏风起云涌的家国情仇犹如一幅弥漫着风烟的长卷一样被孙跃成徐徐展开了一角。

截止2022年7月3日，《惊蛰》已连载到了第十二章，问及文中一众人物的命运如何安排？结局会是什么？孙跃成卖起关子，笑而不答。气人不？

2022年5月9日，洛阳市作家协会发布了《2022年上半年新入会市级会员办理入会手续的通知》孙跃成忝列其中。

2022年6月10日,《》农村版刊发了孙跃成的散文《又见春燕啄新泥》，从2月初次发轫，短短不到四个月，孙跃成即能在省报副刊发文，这种写作能力和天赋让多少同道汗颜啊。

可高山上的顶峰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到达的。当他人还在夜晚梦乡的时候，勇敢无畏的爬山者仍在继续攀登。我知道，孙跃成不会电脑打字，每一个字都得手写，然后，再让儿子儿媳帮忙打印出来或投稿给编辑……，所有成就背后付出的汗水努力和辛劳，孙跃成深藏于心，秘不示人。

亦儒亦商，胸怀文学梦，一直在路上——这就是孙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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