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行|一元钱

新家装修好后，我开始往里添置东西。这天，组装完家具，客厅里散落了一地的破纸壳子和碎泡沫，清理起来很费事。恰好，小区的保洁员在楼道清理卫生，见我忙碌的样子，对我说：“大姐，楼下有个收废品的，我让她上来帮你把废纸壳子收走吧。”

一会儿的工夫，一个手拿蛇皮袋子的女人站到了门口，女人虔诚地笑着，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防盗门，低声问道：“同志，是你家要卖废品吧？”我把女人让进客厅，女人个不高，一头灰发，胸前系着一个粗布大围裙，身体已经发福走样，看上去有六十多岁。她先将那些大小不一的纸壳子一个个拆开，摊平，又将它们摞在一起，然后从蛇皮袋子里取出一根粗麻线绳子，在摞起的纸壳子上绕了两圈，然后用一只脚使劲踩压住纸壳子，将绳子用力收紧，打上结扣，又拿起身边的扫帚和簸箕，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碎泡沫。泡沫的颗粒很小，轻飘飘的，扫帚一动，泡沫就贴着地面跑，费了好大的劲，女人才将碎泡沫扫在一起，装进蛇皮袋里。

女人将纸壳和蛇皮袋子提到门外，尽管是秋天，女人的额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女人用粗糙的手随意抹了抹额头，歉意地说：“你看，秤被我家老头子拿走了，刚才前面那个楼上有人叫他去收废品。要不，我用手给您掂掂有多少斤吧，我经常收废品，错不了的……”

说实在的，一捆废纸壳子也值不了几个钱。我对她说：“你拿走吧，也算帮我清理了卫生。”女人说：“那怎么行，该怎样就怎样。”说着，塞给我五元钱，然后提着那捆废纸壳子走了。

关上防盗门，我开始拿起抹布擦拭刚装好的家具。金秋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玻璃窗泼洒进来，明晃晃的，给人一种暖暖的感觉。我沐浴在这温暖的阳光里，想象着搬进新家后的生活。突然，室外响起了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新家还没有正式搬进来住，会是谁来串门呢。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一看，是刚才收废纸壳子的那个女人，只见她脸红红的，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眼睛里露出一种焦灼的神色。我和她刚认识，她找我会有什么事呢？

我打开门，纳闷地问：“你找我有事吗？”

女人马上高兴起来。女人说：“我就怕您走了。刚才我下楼，正好碰到老头子回来了，我让他秤了秤那捆纸壳子，结果，给您少算了一块钱。真不好意思啊，这不，我赶紧给您送来了。”说着，女人将一张破旧的布满汗渍的一元钱纸币塞进我手里。

我一时呆在那里，捏着这张一元的纸币问：“你这么大的年纪，爬上楼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一块钱？”

女人说：“是啊，一块钱虽然不多，但它是一笔生意，我们不能无缘无故地占您的便宜啊。”

我说：“那你还帮我打扫卫生了呢，要论工钱，也不止一块钱啊。”

女人谦卑地一笑，说：“那只是顺手的事，俺们乡下人，做那点活算不了什么。”说完，女人神色轻松地走了。

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我心里百味杂陈。许久以来，我们一直对乡下人抱有偏见。因为他们的生活环境和经济状况不如我们，有人就狭隘地认为他们不讲卫生，爱贪小便宜。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朵向善的花朵，无论他（她）生活在怎样的土壤里。

我赶紧抓起桌子上的两瓶矿泉水，快步奔下楼去。因为我知道，这个时间，她一定在和老伴蹲在路边吃午饭。

王云霞，回族。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十八期少数民族创作班学员。

文字散见于《大公报》《文艺报》《·海外版》《》《侨报》《齐鲁晚报》《》《天池小小说》《意林》《辽河》《文史博览》等报刊。有作品获全国征文一等奖；作品入选多种文集；有作品被《读者》《青年文摘》《小小说选刊》等转载。著有散文集《跑步穿过黑松林》。

壹点号王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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