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苦难的绘画艺术

赵铁山苦难的绘画艺术，这句话是我几次哽咽，用手压住抽搐的心，从眼泪中挤出来的。赵铁山的苦难记录在他的日记《迻録》和《桂山先生行状》、《云山先生年表》中。几年来我每当翻开这些带血的历史，我含着眼泪看完，哽咽着掩卷。他一生娶了三位夫人，去逝二位；他兄弟姐妹九个，生前全去逝；他生育十三个孩子，生前去逝十个。侄儿侄女生前去逝十一个。父母、继母、嫂嫂相继十人离世。在赵铁山生前共逝世四十多位亲人。除了父母继母以外，都是少年中年折贵。他的肚子就是装着海水，也早已哭干断流了。赵铁山家族生意垄断徐州，砀山。上海、杭州、苏州有参股公司。阳泉、太原、太谷都有商号。在山西是晋商中坚，太谷城四大家族。到他去逝前，只有一铺半门，万贯家财荡然无存。赵铁山骨髓里就是用白金浇灌而成骨髓，也降不住这么抽取，早已榨干。赵铁山中年患痔，病发一来，几个月下不了床。他就是铁打的五脏六腑，也堵不住痔疮的崩漏。再加上大烟土侵害子姪，败家卖儿卖女的悲惨世道。赵铁山一年有十个月是在悲伤和痛苦中挣扎着。每当痛苦的煎熬让他无法承受时，他就会强咽下泪水去绘画，寄情于绘画中。所以，赵铁山的绘画是苦难的艺术，也是带血的灵魂。

摇响太谷古城文化铃铛的人

太谷古城田家后有一处古宅，一年四季墨香飘逸，书香味沁人心脾。他的文化气息以鼓楼为回旋，直逼东西南北四条街，再加上风声吹过，“叮叮当当”响的牌匾，满城赵字音，鼓楼上竖着的“大观楼”碑，便是最响的文化“铃铛”。在古城四街八井七十二巷中家喻户晓人人知晓。还有文化根深的人知道，他的文化气息，就像是一股强大的洪流，冲出太谷古城，东向皇城根北京，西向六朝古都西安，南向南宋古都杭州西泠印社，北出北魏大都雁门关。还冲向东海之外的文化岛国东瀛，及台湾地区。

摇响这座古城文化铃铛的人正是太谷清末民国，冠以“华北第一名笔”、“南吴北赵”的书法泰斗赵铁山。赵家宅院古不过300年，书香确飘逸一个多世纪。

赵家古宅

赵家古宅东偏院建于清早期，怀安堂建于清中期，拨贡院建于清末，心隐庵建于民国初，心田艺园和花圃修于清末民国。四院一园一圃共122间房，占地九亩。古宅不算宏大气派，可他的文化气息确气贯长虹。

东偏院由南向北共四个小套院一个过厅有33间房。司马第分明廊约20平米。东文魁、西亚魁，连着东院分别是共17间房。怀安堂又分正楼、正院、大过厅、三套院共18间房。拨贡院又分正楼二院二过厅。一共21间房。心隐庵四个套院分北房、半轩、泳花小舫、书房院、藏书楼、共21间房。

赵家艺园花圃

心田艺园：由南向北分别为东花坛、玫瑰，东国瑰、西香果、瓦桌、坐凳。葡萄架、瓜蒌架、金眼花架。白丁香、沙果、东莲花池、西槟子、桃树。东花卉、枣树、西龙爪槐、椿树秋树。兄弟登科门。赵家宅院士四门，艺园长滕八景深。桃花开来燕闹时，红枣香时童戏中。

花圃：花园上榆叶梅、迎春。水井，西两株钻天扬，井周围树十几株。花园下枸杞、蔬菜园。花不多足够盈满春色，树无林皆有荫凉乘座客。

名人题匾书香满院

心隐庵就是这幢古宅飘香溢墨的大烟囱。心隐庵有何绍基书“咏花小舫”匾，“心隐庵”“絅斋藏书”两匾由赵铁山亲笔题写。拨贡院门厅上悬挂“拨贡”匾额，中间过厅有杨秋湄先生书“啜墨饮香听棋读之轩”。怀安堂大过厅门上挂东过厅刘石庵书“有猷有为有守，多福多寿多男”。司马弟明廊挂傅山先生书对联“入戸访家声诗书礼乐，登堂觇视履温厚和平。”东偏院大客厅门挂刘石庵对联“好书悟后三更月，良友来时四座春。”花园里“心田艺园”匾，铁山书，“连花池”三字漁山书，“花圃”桂山书，“竹痕化石”云山书。赵家老宅院，青砖高堂竖古意，四院牌匾迎墨客。艺园花圃皆情谊，桂云铁渔留丹青。

浓浓的书香味，可以闻得出在太谷古城里是晋商望族，且隐儒世家。

赵铁山在苦难中寄情绘画艺术

赵铁山都知道是书法泰斗，确不知道他绘画也是别出一格。赵铁山留下来的绘画散见几幅，博物院文物机构都只有一两幅，弥足珍贵。我有幸从日本收回赵铁山工笔画八幅一套，指画十册一套，都是复制件。难得有幸收藏到一套八幅册页真迹，还有四幅册页真迹。画虽都斗方，但已经有在三晋大地上独享眼福的贵气了，此生足也！

更有幸的是，从赵铁山的日记中，看到记载创作这些画的时间和当时的情景，这是欣赏艺术独有的遗产。能从100年记录下艺术家当时作画的时间地点心情，这是艺术家的绝秘档案。我站在这些画面前，仿佛回到民国，在赵铁山的“心隐庵”看他作画；也仿佛看到赵铁山强忍着痛苦的病情，支撑在画案边，挥手作画的豪情；也仿佛看到他，在家族生意遭到灭顶之灾的无奈中，从绘画中调整自己的情绪；也仿佛看到他，兄弟姐妹一个个英年早逝，爱妻如花般调谢，儿女们一个个从掌上明珠破碎。他铁石心肠也被揉的粉碎，他把揉粹的感情，都化作泪水砚磨在墨里，都用作绘画的魂。

赵铁山的内心被这龙卷风一样的现实，揉的心在滴血，骨在流髓，他的眼泪早已干涸。他父亲给他起名铁山，这是何等的巧合。大哥桂山，早早丹挂折枝。二哥云山，也早随云而升天。四弟漁山，也早入江湖魚腹。只有他“铁山”一座支撑着赵家的江山，他肩上扛的是赵氏家族四门的责任。他的毅志力，是在悲伤和痛苦流成的河中澄淀下来的金。他在一幅幅绘画中记载了他的心迹，所以他的书画艺术都是带血的灵魂。

四兄弟驾鹤西去

1924年的春天，在太谷古城东街上，常常可以看到这样一个疲惫的身影，从“静丰得”岀来向田家后的赵家大院走去，那背影就是赵铁山。大哥桂山1913年5月28日去逝，年仅48岁，二哥云山1923年去逝，年仅51岁，五弟昌禄1895年死，年仅13岁。先后四个兄弟驾鹤仙去。赵铁山就这样重复的走着他破碎的岁月。

家财万贯遭灭顶之灾

赵家徐州最大生意，早在清末北伐开始，赵家徐州生意遭劫，在1927年又遭兵匪抢劫烧毁，宣布破产。砀山生意遭战乱一振不蹶。徐州生意有银号、挡铺、粮、油一条街，垄断着徐州经济，赵家的生意遭灭顶之灾。这豪无疑问赵家的天要塌了。

痔疮无药可医

1923年二哥云山去逝后，因打击过大，急火攻心，赵铁山痔疮急作，再无药可医。每年要重复发作，重则半年几个月不能下地，轻则也要半月二十天才能减轻。

十个儿女青春早逝

子女们，长子克家1895年夭折、仅一岁；长女克婉嫁孔繁榕，（孔祥熙叔叔）1932年去逝、时年35岁；1902年耆令早亡；子克守1906年亡、3岁；克娴嫁李联昌，1930年亡年24岁；克婠嫁曹联瑞（太谷三多堂曹家）1930年死、年22岁；五女早亡；克兢1924年死、年8岁。八个子女先后离开人间。赵铁山就是铁石心肠也早被这些残酷的现实揉碎了心。

赵铁山绘画是苦难的灵魂艺术

赵铁山的书画艺术是苦难的艺术，也是痛苦的艺术。赵铁山的绘画艺术都是在苦难的道路上创作的，也是在痛苦的争扎中，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思想感情。他的绘画是带血的灵魂艺术。我所了解的赵铁山，绘画大部分是在痔疮病痛的折磨中，或是生意面临灭顶之灾时，要么兄弟姐妹、姪儿子女们英年早逝，爱妻花季夭折。他一生似乎都走在痛苦的道路上，他一生都与命运抗争。他又一生都在用心灵滴的血，去创作书画艺术。他寄情于绘画，他用诗抒情。他的画是痛苦的感情，在裂变中挤出来的绘画艺术产物。他有裂变的感情，有感情的暴发力。每一幅画都像是一推烈火，燃烧着你的感情；每一幅画都像是一场冰雹，打的你灵魂开窍；每一幅画都像是一把手术刀，挑开你腐朽的思想；每一幅画都像是一部哲学，为你的思想打开明亮的窗户。赵铁山的绘画，能挑起我兴奋的神经，能刺激我的感情，能让我平静的血液沸腾，因为他画中灵魂的密码，我是一个破译者。能得到如此绝秘档案，是赵铁山的灵魂与我的灵魂相遇。

《水仙石图》象征着赵铁山与命运的抗争

1928年的初秋，太谷古城，还有几分炎夏的余热在滚着绣球。秋老虎抢走狮子的生意，在太谷古城满街戏耍着，热的人透不过气来。东街上一条黑狗张着大嘴，拖着半尺长的舌头，喘着粗气，失魂落魄的从大街上向小巷子里窜去。做生意的人们，手里摇着芭蕉扇，急匆匆的赶路。拉车的，送货的马蹄声“蹄嗒！蹄嗒！蹄嗒！”敲响着地板。太谷古城银号四街分设，商铺林立。太谷是晋商的核心经济中心，北洸村的曹家，山台村的杨家，沟子村贠家，城内赵家、武家、孔家、李家，生意遍布全国。太谷的繁荣昌盛，引来四方客商，生意兴隆的繁荣，也让太谷四大家族的赵家“静丰得”，生意红火。

但是远在江苏徐州和安徽砀山的生意就没那么幸运了，正遭受着战火兵匪的劫难。尤其是徐州生意，已遭灭顶之灾。赵铁山作为华北第一支名笔的书法艺术家，一手好字早已名震华夏大地。可万万想不到的是，赵家的生意确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1928年8月12日，吃过早饭半响午天气就开始发威，天气热的鸡扒在南墙下，直往身上滚土。赵铁山吃过早饭，在家里处理完徐号和砀号的信件，提起笔皱着眉头写了回信，凝重的脸上看的出，他对徐州的生意做着痛苦的决择。北伐战争以来，1927年徐州成为主战场，赵家的生意在劫难逃。一条街几十间商铺被毁，路上商队被劫，银号、当铺往来被洗劫一空。赵铁山写写停停，写完他看了两遍，找了两个信封装起来，他长叹一口气，放在桌子上。他的心情糟极了，在如雪片一样飞来的信中，撕心裂肺，肝破胆伤。他只有在无耐中安慰克猷、克谐两姪。无力回天，只有妥善处理残局。

写完信好一阵才从悲观的情绪中走出来。赵铁山从桌子上拿起四弟漁山送过来的，太谷画家祁盧画的山水画欣赏了一会。赵铁山每到他痛苦的时候，他总要拿艺术解脱自己，只有进入艺术世界，他的痛苦才会消失，这是近二十年他经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走出困境的唯一方法，也是验证了的灵丹妙药。他看完画拿出《迻録》在上面写下：吾鄉祁盧，白子畏瑞，以画貓名。不知其山水，有得力扵诸大家處。堂见其石法，樹法一卷，作扵嘉庆丁卯秋，蒼潤秀逸。然后搁下笔，捻着胡须思索了一会。“爹，吃饭了！”五姑娘克嫥撩起竹帘进屋喊父亲吃饭。赵铁山见过来叫吃饭，放下手中《迻録》，向东院餐厅走去。

吃过午饭，赵铁山睡醒午觉，喝了一杯茶，清醒了好多。上午糟糕的心情还没有彻底释怀，他拿了一把自己用篆隶行楷四体写的字，背面画的荷花图的扇子，起身岀了门。五姑娘克嫥看父亲起身出去，也跟了岀去。赵铁山从拨贡院正楼过厅穿过，看看门上挂着的刘石庵书：好书悟后三更月,良友来时四座春。捻着胡须停了一下，似乎是在和刘石庵打招呼。经过西小门，进入何绍基写的匾额“泳花小舫”。每次经过赵铁山都要赏心悦目一会，又似乎是在和何绍基打趣。文人总有自己的趣，诗斗才，对逗趣，书斗艺，画斗怡。

赵铁山进入“心隐庵”二楼，坐在椅子上准备画画。五姑娘克嫥虽才14岁，早已被姐姐们调教的文房四宝样样精通。等父亲看书的一会工夫她早已准备好纸，也砚好墨。

赵铁山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起身走到画案前，梳理了一下纸。用手掌拓了墨，在宣纸上由下往上拓擦了三五下开始画起来。然后，用中指顺着边，一边勾勒一边擦。没一会一快巨石拨地而起，又用手指横竖皴擦几下，边角石苔也勾勒出。

又将小拇指头蘸上墨，在巨石的右边，擦擦擦四下一叶，十几下水仙从石边生岀，又擦擦四下，二茎伸出。赵铁山又将小拇指头一左一右一个小圆圈，二穗水仙花傲立叶中。铁山看看一钢一柔，一石一仙，一花一世界。他看着在水仙上象是指点江山一般，伸出手舒心的推向前方。就午时半刻一幅指画跃然纸上。他收回手，又将小拇指一点，在左上方挥指作下诗一首：“清品真如水，孤芳不愧仙。生自众香国，参来一指禅。”戊辰秋初铁山指写



五姑娘克嫥拿过印盒，赵铁山指了指赵昌變白文印，五姑娘克嫥在指写下盖好章

赵铁山看画已画好，洗净手。拿岀《迻録》写下日记戊辰秋初铁山指写

对画赵铁山

1928年，对于赵家来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徐州生意接二连三的报告坏消息，赵家最大的生意就要破产了。这是天要塌了。这幅《水仙图》象征着两层意思，一是赵铁山面对泰山压顶般的家族生意变故，动荡不安的战乱，他有勇气和毅力，站在寒风中，迎接暴风雨的来临；另一层含义，那水仙花八枝一折。在1928年他和夫人乔氏与六个儿女，一个夭折。他与妻儿老小共同迎接暴风雨的来临。以画抒情，排解他心中的忧郁。他也用水仙明志，坚强耐久不屈不挠的精神，也用水仙花寓意祝福转运，水仙花也是春天的花，期待赵家生意的又一个春天的到来。铁山所诗：“清品真如水，孤芳不愧仙。生自众香国，参来一指禅。”参来一指禅，仙生巨石下，伸手入云间。天外迎客来，一指禅众仙。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心境呢？凡人看其画，众仙悟禅意！

杨俊友

2023年8月12日初秋中伏卧笼中，与铁山先生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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