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宝山西」晋国青铜的流浪

【引言】兴盛了600多年晋国先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随着其帝国的轰然倒塌，不仅是宗祀断绝，而且他们创造的吉金之美也被后世之人垂涎，漂洋过海，成为他国博物馆陈列台上的中国之美。

公元前1033年，在周王室后花园里正与弟弟玩耍的周成王收到了王军讨伐唐国胜利的消息，于是削桐叶为珪予叔虞，说：以此封你。史称“剪桐封弟”。叔虞受封后，率领自己的左右大臣、仆从、亲信护卫约万人，带着册命文诰，一路浩浩荡荡从周朝都城来到了汾河下游的唐国古地。

周初共封71国，其中兄弟16国，同姓40，余为甥舅和异姓同盟，与叔虞前后到达其周边封邦建国的还有杨、霍、贾、魏、韩、虞、荀、原、耿等。到达唐地的叔虞实施一国两政，即：启以夏政，疆以戎索，以夏人的政令和戎狄治理晋国。国号初为唐，唐叔虞之子燮即位后改为晋。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当初这个不起眼的小阿弟，经过多年的努力，竟然在中原政治舞台上扮演起不可或缺的政治角色，甚至挑起“尊王攘夷”的大旗，兴兵约盟，最后扩土增甲、迅速由一个小侯国成长为跨今山西、河南、河北、山东数省之地的大国，先后打败东方的齐、南方的楚、西方的秦，成就了辉煌数代的霸业，成长为春秋七霸，甚至后来周天子都要看其几分脸色。

山西博物院里的鸟尊，被认为是晋国的图腾

晋献公、晋文公、晋襄公、晋景公、晋厉公、晋悼公……这些在晋国历史天空上熠熠闪烁的帝王，不仅为晋国拓展了大片领土，占有了富甲天下的盐、铁、马等不可多得的自然资源，更有‬晋国历‬代‬有伟君主争强图霸矢志不移之心的传承，这些构成为了晋国绚丽多彩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

晋地、晋人、晋山、晋水、晋城、晋青铜、晋法家、晋成语、晋工艺、晋精神等，这些都成了晋国留下的传说。当后续君主不再具有争霸图强之心，曾经的山河破碎，一裂为三，最后是大秦西出，灭六国而一统天下。

随着主人的远去，晋国青铜也沉没于地下。汉元狩元年（前122），位于黄河边的后土祠即山西省万荣县庙前村出土了铜鼎，雄主汉武帝以为祥瑞，遂改年号为“元鼎”。唐开元年间（713～741）后土祠又发现铜鼎，唐玄宗遂改当地县名“汾阴”为“宝鼎”。自此以后，如同打开了上帝的藏宝盒，不仅黄河岸边不时有青铜器出现，清代这里还出土了一套“郘钟”，明清以后山西各地不断出土各种晋国有关的青铜器。青铜器华丽大幕的拉开，是在1949年后，随着天马—曲村遗址(含北赵、羊舌两个晋侯墓地)、绛县横水墓地、翼城大河口墓地、闻喜上郭墓地、侯马晋国铸铜遗址、白店铸铜遗址、太原赵卿墓等，山西各地先后发掘的晋墓逾3000座，出土的各类青铜器数以千计。

然早期发掘的晋国青铜器，因为朝代更迭、国运兴衰、战火连绵，那些曾经悸动人心的中国之美大都远离故土，流失至国外，美国、日本、加拿大、法国、英国等都成了中国文物的流浪地，如今我们只能跨过重洋的阻隔，通过这些博物馆向全球公开的高清藏品图像资源实现“云观展”，仰望那精巧绝伦、纯正典雅的晋青铜之美，深思铭记：国力强则文化兴，国力强则国宝存。

美国有收藏中国文物的七大中心，分别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波士顿美术博物馆、弗利尔美术馆、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哈佛大学艺术博物馆、宾夕法尼亚大学考古与人类学博物馆。其中弗利尔美术馆享有“金玉满堂”的称号，它是海外收藏中国青铜器、良渚玉器最多最好的博物馆。目前该馆官网登录良渚玉器175件，远大于故宫博馆院藏（60件）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87件）良渚玉器的总和。

这些精美文物的外流，绕不开二十世纪国际著名的古董商、文物贩子卢芹斋。卢芹斋，1880年出生于浙江湖州卢家渡，初名“焕文”；后改名“芹斋”。卢幼年失怙，初寄养于远房的堂叔家，后入南浔张家做仆人。卢芹斋的人生逆袭正是从进入张家作仆人开始，据说近代上海滩上许多出名的建筑，如杏花楼、大上海电影院、大上海歌舞厅和大世界游乐中心等都由张家建造。卢服侍的主人张家二少爷，就是日后国民党四大元老之一的张静江。

1902年，张静江任清廷驻法国商务参赞，将卢芹斋携往巴黎。张静江在巴黎开设运通贸易公司，售卖中国的瓷器、字画等。背靠着被孙中山称为“革命圣人”、蒋介石尊为“革命导师”的张静江这棵大树，卢芹斋在经营文物出口（走私）的灰色地带简直是如鱼得水，无人能与之匹敌。他曾经得意洋洋地宣称，自已到了安阳所出的几乎全部青铜器。虽然民国当局接连出台古董出土禁令，卢芹斋依然能源源不断地出口珍贵文物，政府法令反倒成了他在海外鼓吹得来不易、奇货可居的说辞。

弗利尔美术馆镇馆之宝错金青铜器子之弄鸟尊，与山西博物馆的鸟尊为一奶同胞

据中国古董界人士介绍，流失于海外的中国古董，约有一半是经过卢芹斋的手售出的。弗利尔美术馆镇馆之宝错金青铜器子之‬弄‬鸟尊，与山西博物院的镇馆之宝鸟尊可谓是一奶同胞。据卢匠斋的说明，这件独特的器物发现于山西太原，为周代晚期器物，因鸟首冠带上4个错金铭文“子之‬弄鸟”得名。

起初一些美国学者不相信它制作于春秋时代，说它是宋代仿制品，但后经过热释光等现代科技手段测试证明，它的确是公元前5世纪春秋晚期的作品。20世纪80年代末期，太原南郊金胜村一带发现了一片晋国墓地，其中一座附带车马坑的可能是晋卿赵简子的墓，让“子之‬弄鸟尊‬”出自太原的传闻得到了实锤。

收藏于伦敦大英博物馆的赵孟庎壶

智君子鉴

智君子鉴是继赵孟庎壶之后的一个重要时代标尺意义的晋国青铜器之一。同出一对，现分别收藏于弗利尔美术馆和明尼阿波利斯艺术研究院。智君即晋卿智瑶、荀瑶，是继赵简子之后的晋国执政卿，执政时间大约在公元前475～前453年之间，此鉴大约制作于此。为扩大自己的领土，他联合韩、魏两家，水灌晋阳城，结果被赵、韩、魏三家联手翦灭，智君子鉴有可能此后成为战利品而易主。赵‬襄‬子‬与智伯为政治对头，赵襄子杀死智伯后以其为饮器（便壶），其家臣豫让为主报仇，自残变身，留下了千古英名。

如此种种，流失海外的青铜器还有很多，每一件青铜器的背后都有一段精彩的历史，也有一段鲜为人知的颠沛流离史。在欧美各大以收藏亚洲文物而著称的博物馆藏品系统中，只要搜索关键词“”,就能发现一大批年代久远、质量上乘的国宝级文物，这个就是卢芹斋英文名（LooChingTsai）的编写。中国古文字学家、考古学家陈梦家于1944年赴美国芝加哥大学讲授古文字学期间，在各博物馆和古玩商集录了中国殷周青铜器845件，312件都是经过卢芹斋之手卖到美国。卢芹斋也曾肆无忌惮地放言，自己得到了安阳与金村所出的几乎全部的青铜器和玉器。

卢芹斋“凭一己之力”将中国国宝永远留在了海外，随着国民党的败局已定，他的日子终于不好过起来，他在给弗利尔美术馆长文利的信中写道：“直到现在，共产党控制的地区内没有任何东西能运出来，恐怕在新政府正式成立后，他们会严加控制……”

作为一个成功的古董贩子，他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将无数珍宝贩运到国外，1950年，他曾这样为自己辩解：“我的一些同胞认为我对文物流失负有责任，而这些文物不是已经被认为是我宝。我希望指责我的人明白一点，我出口的文物都是从市场上通过与别人竞价买来的……”但在宾博展出的“昭陵二骏”——“飒露紫”和“拳毛騧”却实打实地打了卢的脸。

放置于唐太宗陵前“昭陵六骏”在民国初期被盗墓者盯上，当“飒露紫”和“拳毛騧”被从昭陵偷运下山时，被当地村民发现、拦截，盗贼于仓惶之间将它们推入悬崖，之后两匹骏马落入西安当局手中。后袁世凯的次之袁克定以筹建袁家花园为由，向陕西都督索要，两者被运至北京落入了卢匠斋之手。卢于1921年4月以12.5万美元将其卖给了宾博，成了宾博的镇馆之宝。

据中国文物学会统计，自1840年鸦片战争至今，共有超过1000万件中国文物流失海外，其中国家一、二级文物数量就达100余万件。又据联合国科教文组织不完全统计，截至2010年，仅在47个国家的218个博物馆中，便收藏的中国各类文物164万件，而散落于海外私人收藏者手中的中国文物不下馆藏数量的十倍，两者合计，在海外流失的中国文物高达1700万件，是我国故宫博物馆现藏文物的9倍，数字触目惊心。

山西是文物大省、古建大省、青铜大省。侯马铸铜遗址是目前国内发现的规模最大、遗存最丰富的青铜时代铸铜遗址。20世纪50、60年代，来自中国科学院、中国国家博物馆、许多大专院校以及全国十多个省市的考古工作者曾在这里作大规模考古发掘，出土铸铜陶范数万块，其中数千块上面有精美的花纹，它使众多流失海外、不明产地的晋国青铜器晋国青铜器得以认祖归宗。美国著名学者罗伯特·贝格立教授在考察了该遗址的规模、范围及现存于世的庞大晋式青铜器群后，说侯马晋国铸铜作坊在当时世界范围内，都堪称最大的铸造工厂。

兽面蟠螭纹钟，据说一共五件，其中见著录的有阿姆斯丹博物馆一件、大英博物馆一件，哈佛大学博物馆一件。

文物是文明的载体，是文化的依存，是国家的瑰宝，是民族的精魂，更是历史记于当下、写入未来的劲笔。国强则文物存，国贫则文物失。离兮，百年飘零；归兮，山河无恙，愿流失海外的文物早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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